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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与散文是一对兄妹

日期:2018-12-21   作者:

有两种散文的风格是我不喜欢的。

本报讯 11月14日,记者穿过友谊关城楼,前行200米,站在了那座刻写着“HA-N0172KM”字样的红头里程碑前。四周合抱粗的榕树无声地遮蔽着坑坑点点的柏油路面。中越边境0公里处静悄悄。

散文最适于写自己的所见所闻。在解放军报社大院里,常常见到一位形象略显痴呆的中年人,整天在花园里静坐,抽烟。他的父亲是开国元勋王树声大将,而他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。多年来,我甚至以为他不会说话。而军报前辈、著名诗人喻晓先生,却独具慧眼,为这样一位身有疾患、旁人熟视无睹的人物,写出一篇脍炙人口的散文:《大将之子亦清贫》。王树声大将廉洁自律的家风,像空谷足音,令人感慨系之:“大将之子,命途多舛,可叹;子之无邪,安于清贫,可赞。”我感佩于喻晓先生叙事的简洁、语言的智慧和隐含的机锋,更惊讶于他感觉的敏锐,思想的深邃和饱满。

“晚上8点,礼堂。广州军区战士歌舞团正进行文艺演出。一位叫张波的作家为驻港部队专门写了一首歌《明年今日》,激起了长长的掌声:365天很短很短,猛回头还看得见虎门销烟;365天很快很快,我们的脚步将要跨越百年……”

驻港部队一稿的结尾是:

当然,新闻毕竟不同于文学意义上的散文。新闻首先是要讲时效的,新闻是报道最新发生的读者欲知而未知的信息。这都不是散文的任务。而且,发新闻是需要记者身有所属,需要报道平台以信誉担责的,新闻不是个人行为。退休之后,我这个老新闻没有了用武之地,便开始学习写散文。过去写新闻,是写别人的事,新闻、典型、评论;而今写散文,则是写自己的事,所见、所闻、所感。共同的一点是,都是真人真事。我写了一些怀旧的往事:《兵之初:1973年在呼图壁》《我的军报我的大院》;也写了一些旅行见闻:《驻英使馆做客遐想》《黑池舞蹈节的中国元素》等等,觉得散文比新闻更自由,更有味道,陈谷子烂芝麻的旧闻轶事都可以写成散文。

二是鸡零狗碎。有些散文家叙事状物描写得太细了,一只昆虫也能写数千字,甚至连拉屎撒尿的事都津津乐道地加以描写,这还能叫“美文”吗?按说已经是很著名的作家了,居然还在用地摊文学的手段撩拨读者的荷尔蒙。散文是应该写细节的,在某种意义上说,散文的味道就在于细节。然而,作文毕竟是给读者看的,细节应该有所选择,有所指向,并不仅仅是表现作者的文笔多么细腻。细节的表达离不开思想和情感的内蕴,否则就是一堆乱码。在这一点上,散文要有点新闻的信息意识和导向意识。

这样说来,新闻记者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是最有条件写散文的。事实上,中国新闻界很多著名人物如邹韬奋、邓拓、穆青、刘白羽、萧乾、魏巍、梁衡等,同时也是著名的散文家。我身边这样的“两栖”朋友就更多了。

1996年7月1日,我在深圳,一天之内观察罗湖桥、中英街和驻港部队三个现场,采写了一组三篇短新闻《香港回归倒计时一周年深圳即景》,试图用抒情化的笔调和散文式的结构,用随处可见的生活化细节,来表达香港回归带给人们的喜悦情感。中英街一稿的开头是这样写的:

一是以假乱真。杨朔先生的“诗化散文”一度享誉文坛,是散文界翘楚。但其内容上的虚假、粉饰,缺少真情,最终让他的历史评价下降。不真,美就失去了价值。莫言的一些散文,据他大哥说,也应该算作小说。至今,散文能不能虚构,还是一件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的事,但是散文应该写真实有真情,还是大多数人的共识。不然,散文和小说有什么区别呢?散文家的经历直接决定他的作品质量—这正是散文的难度和魅力所在。即使有点虚构和夸张,也须把握分寸,只是心灵和情感的艺术化。而有些散文家,把人家的故事改头换面说成是自己的亲历,把未曾谋面的名流说成是自己的朋友,甚至连个人的履历也编造起来了,这就让人难以接受。对此,有人以范仲淹反证,说范仲淹没有到过洞庭湖却写出了《岳阳楼记》。这是以讹传讹。据湖南学者何林福先生考证,从《范文正公集》可以看到,范仲淹至少两次到过洞庭湖,有诗为证。

我当记者几十年,只写新闻,不作散文,但却经常读散文。除了个人兴趣,还因为新闻界前辈穆青先生的影响。他在上世纪60年代就提出,尝试用散文笔法写新闻;到了80年代,更明确提出把散文笔法作为新闻改革一个突破点。这一论点甚至在新闻界引发了一场争论。

这篇新闻是报道中越边境停战后的景象,从结构到语言均采用了散文的笔法,这让我想到一部电影,苏联红军攻克柏林的电影镜头,照相机里哨所雷达天线与山下边贸市场进入同一画面。此稿后来获得第三届全国现场短新闻奖第一名。著名散文家、人民日报社副总编梁衡,作为这一届新闻奖的评委,为此稿撰写了一篇阅评。

争论归争论,只是少数人的理念之争。在穆青的影响下,越来越多的记者借用散文笔法来进行新闻写作,全国媒体普遍出现了重视现场短新闻、实录新闻和视觉新闻的趋势。新华社举办青年记者培训班,我所在的解放军报社在一线记者中展开了采写竞赛。1990-1992年连续三届全国现场短新闻一等奖,都是军报夺冠。原总政群工部长祝庭勋少将,战争年代当过新华社记者,1990年6月调任解放军报社社长,即提出改进新闻写作。1991年,军报记者处长刘波组织新闻小分队,南下广州战区,采写了一批散文式的短新闻作为示范。那一次从兰州到广州,让我这个西北记者第一次看到了海。在广西,我第一次见到了战后的法卡山、友谊关,并发出一篇消息《战士,永远是和平的使者》,导语是这样写的:

“本报深圳7月1日电 不到4米宽的中英街像一条河,涌动的人流把那座立在街头写有‘光绪二十四年,中英边界’的界碑淹没得快要看不见了。”

我很喜欢在新闻中有点散文的味道。其实,按中国传统的文体分类,除小说、戏剧、诗歌之外,其余都属于散文。从广义上说,新闻即是散文的一种。在外国,也有类似的分类。英国著名记者、散文家、评论家奥威尔是把新闻也列入文学体裁的。有些获普利策新闻奖的作品,对生活真相的揭示,甚至超过了文学作品。

我觉得,散文是最适于回忆的文体,葡京注册,散文要有点历史感。有一次,我对老朋友陈先义说起,散文最好60岁以上再写,你退休后的散文比年轻时写得好。他居然表示赞同。陈兄当过军报文化部主任,是著名散文家、文学评论家,最近他写了一篇《怀念远去的军号》,引起高层重视。中央军委决定恢复司号制度,从2018年10月1日起,远去的军号又在军营重新吹响。这一点陈兄自己也没有想到,一篇散文引起一项制度变革,真是文学史上的佳话。没有几十年军旅生涯和思想文化的积淀,不可能有这样的大作。

刘震云说他对散文有点发怵,因为散文与人最直接,人与散文最坦白,最真诚,所以只能敬而远之。我的老乡韩石山说得更绝对—“散文,神仙也写不好”。在他眼里,别说现当代散文看不上,即使古代散文,也只有东方朔《登徒子好色赋》、司马迁《报任安书》、韩愈《祭十二郎文》、归有光《项脊轩志》、沈浮《浮生六记》等寥寥几篇,连10篇也数不出来。这实在太苛刻了,未免有点哗众取宠。其实,大可不必如此高深。什么文章千古事,别把写作说得那么神圣,不是什么文章都可以流传千古的。一个作家把梦想放到诺贝尔奖,志向固然远大可敬,但恐怕一辈子难有幸福感;而一个经常发表“豆腐块”的业余作家,却常常志得意满,因为他的底线是,吃到豆腐就是幸福。

争论的缘由不去说它了。无非是说新闻自有其特殊的表达规律,不可能“散文化”。其实,穆青只是倡导新闻写作可以在结构、语言、写法上借鉴散文自由活泼的长处,改变那种沉重的死板的公文化概念化写作模式,他从来也没有说过新闻要散文“化”。有些论者误解了他的意思。

所以,我把新闻与散文比喻为一对兄妹—比喻总是蹩脚的,这里并没有谁大谁小的意思—两者都姓“真”,形象各不同。真实是新闻的生命,真情是散文的灵魂。新闻是大树,记录历史的年轮;散文是枝叶和花朵,展现世间的美景。既然把散文比喻为妹,当然她应该比新闻更美丽,丰富多彩,婀娜多姿,但是不要丢掉纯朴自然的本色。